在字母圈我终于遇见了那个说“你值得”的人

投稿人：糖糖/20岁/女生

终于，在大年初三的时候，我和先生见面了，我们没有带什么复杂的道具，我只从家里带了一个“小红”和一个喵喵喵的亚克力拍拍。

与先生相遇

说起认识先生其实是一个巧合，在六月份，我加入了社群，在这里遇见了一群真挚的人，这里没有小众软件里恶意的骚扰和污言秽语，没有人发那些让人不适的内容，大家分享日常，遇到不懂的事情互相解答。我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维护着这里的氛围，原来网上也能有这么让人安心的地方。在社群的日子里，我慢慢放下了戒备，我开始在群里和大家聊天，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唱几句歌，也会分享最近又做了什么手工，或者在学校又缝制了什么样的新衣服。一开始我还怕大家觉得无聊，但每一次分享，收到的都是大家真诚的夸赞。

然后，就是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，我在群里分享着一些关于手工的专业内容，正说得投入的时候，先生在群里艾特了我，说想加一下我的好友，想问一些关于缝纫的问题。而那天，其实我正忙得不可开交。我一个人在房间里，挽着袖子，手里拿着一把刮刀，给我的房间刮腻子刷墙。满手都是白色的粉末，墙上坑坑洼洼，我也灰头土脸。谁能想到呢，就在这样一个最不浪漫、最不“仪式感”的日子，那个后来成为我先生的人，就这样轻轻敲响了我世界的门。

那天的阳光是什么样的，群里还有谁在说话，这些细节我都不记得了，因为那天真的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标记。后来回想起来，命运的转折往往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，它不会敲锣打鼓地告诉你：“注意啦，接下来要发生重要的事啦！”我们最开始的聊天非常普通，就像是学术研究一样，但我本身是个话唠，就经常随机地找他唠嗑，比如会问他：“泡面料包涨袋了还能不能吃啊？”有时候遇到什么困惑就甩给他：“我最近接触了一个上位，但是感觉不对劲啊”，再比如逛街的时候突然看到可爱的耳朵发卡，也会立刻拍照发给他，喊着说：“快，给糖糖也做一个！”他没有嫌我烦，没有觉得我莫名其妙，他就那么接着我的话，一句一句，一天一天。那些东拉西扯的日常，其实都在悄悄积累着什么，就像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，各自织着线，后来才发现，那些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一起，变成了把两个人兜在一起的网。

确认关系

在被校园霸凌折磨到不得不休学三年后，我在临近19岁的年纪考上了职业中学。那时候，身边不少人感觉我好像完蛋了，但其实，没有，我没有放弃自己。我在职校里努力地学习专业，我进了竞赛队，开始打比赛，开始没日没夜地训练，职业中学好像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那么不堪。那时候我正进入到打比赛的集训阶段，但集训的日子并不顺利，队友配合不好，更崩溃的是，队伍里还被强制塞了人，打乱了本来就不够默契的节奏。我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积累，终于到了濒临爆炸的边缘，这时候，先生出现了，我们的聊天慢慢多了起来，变成了每天都会亮起的对话框，他说，他愿意接住我的坏情绪。

十一月份，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，我们确认了上下位关系。但我们的关系，和小说里写的那种不太一样，没有严格的规矩，没有时刻紧绷的上下位之分。甚至可以说，是一种有点散漫的、但同时又带着束缚的关系。但是没关系，每个人的相处模式，本身就是多元化的。有人需要严格的规则才能感到安全，有人需要松散的陪伴才能呼吸。

先生开始慢慢地给我添置一些小东西，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，是一些小首饰，代替他陪着我。在那些他不能出现的时候，提醒着我：有人在远方挂念着你。临近过年的时候，先生给我买了双鞋子，和之前不一样，这一次是我自己线下去挑的。

我在23年的时候，脚踝扭伤了，因为没有及时就医形成了旧患，医生说我后续要长期带着护踝做保护和固定。我的鞋子并不合适我的脚踝，在鞋子磨损之后我跟妈妈说，我要买一双新的鞋子，并且附上了理由。我等啊等，等了将近两个月，等到的不是新鞋，而是她用小刀，把我那双已经磨损的鞋底又划出了几个道子做防滑，用让我继续穿，她说等她去香港给我买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那张去香港买的“支票”始终没有兑现，直到临近过年，我终于受不了，我决定自己给自己挑一双。可是我手里的钱不多，也从来没有在外面的店里买过鞋子，因为强烈的不配得感，让我不敢提出我的需求。我把这个纠结告诉先生之后，他告诉我，我可以去一家一家看，慢慢挑。于是，我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需求走进了商场的鞋店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认识到，原来鞋子是真的不一样。原来一双好鞋，不是只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区别，它是真的可以稳稳支撑住我的脚踝，真的可以让我行走得更轻松。最后我挑了一双李宁的跑步鞋，打完折，不到三百块。这个数字写出来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，原来我纠结了这么久的东西，其实不到三百块。我不是付不起，我只是被长久以来的那个认知困住了：商场里的东西都很贵，我不配。可是先生告诉我，我配得上，他说：“这些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需求”。对啊，这有什么不配的呢？这个问题，我好像在那天才第一次认真地反问自己。

原生家庭之殇

我的家庭，不像别人的那样联系紧密，我们更像是四个被命运硬凑到一起的陌生人。在我很小的时候，哥哥就离开家出去读书了，很少再回来。而留下来的我，就成了父母斗争中，唯一的卷入者和承受者。那些关于婚姻、关于生活的一地鸡毛，关于彼此的怨恨，都落在了我身上。父亲在家庭里的长期缺席，让母亲把本应投向他的那些愤怒、失望和怨恨，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。只要她稍有不如意，就会找理由打我。

对于童年的记忆，我其实记不太清了，可能是我自己选择性地忘掉了很多。而那些为数不多留在我记忆里的，是一些零星却沉重的画面：不足够果腹的饭钱、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甚至拳脚相向，还有在我六七岁那几年，几乎每天都会被我妈打一顿的场景。可那些挨打的原因，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，恰恰相反，很多时候是因为我“没做什么”，比如没挂衣服，比如没把饭做好。现在想来，那些明明是我那个年纪根本做不好，甚至不该由我来承担的事情，但只要我妈觉得该做而我没做，下一秒，那很木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到我身上。如今再回想那段日子，那时候每天都挨打的我，哪里是真的做了什么值得一天一顿打的事呢？真正让她生气的可能从来都不是我，而是那些我说不清、也改变不了的东西。她无处发泄，只能在小小的我身上泄愤而已。

我太小了，不会离开，不会反抗，甚至不会真正记恨，我把妈妈所有的坏情绪都接住了，像一块小小的海绵，一直吸一直吸，吸到后来自己也变得湿漉漉、沉甸甸的。可那时候的我不懂这些，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：我又做错了什么？我怎么样才能不被打呢？打在我身上的东西，从来不是固定的，有可能是那根木条，打在腿上会留下印子、有时候是长柄的雨伞，打在身上会有一种闷闷的疼、有时候是广东过年时插在年桔盆里的细竹条，抽在身上很疼，像被火烫到一样、有时候是衣架，打在身上会很响、有时候直接是巴掌，我能感受到妈妈手上的温度、还有那个冰凉的不锈钢撑衣杆，当妈妈拿起它的时候，我就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会很难熬。反正只要顺手拿起来的东西，都可以变成打我的工具。

小时候的我，是真的分不清头发是干还是湿，没有人告诉过我该怎么判断。那天晚上我洗了头，困得眼皮一直在打架，我问我妈：“妈妈我的头发干了吗？我想睡觉了”。她只是很不厌烦地回了我一句：“干没干你不知道吗？你觉得干了你就睡觉咯！”我实在分不清楚，也实在困得撑不住了，只好直接去睡了。可她发现我湿着头发睡觉之后，直接把我一巴掌把我扇醒，然后把我从床上拖下来，抄起那根不锈钢的撑衣杆就开始打我。后来的事，像是从梦里突然被拽进噩梦里，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，身体就已经开始疼了。我哭，我和她求饶，我到处跑，可是我跑不掉。那个房子太小了，每一个角落她都能够到我。我也太小了，跑不快，跑不了，只能承受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具体的疼已经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后来满腿都是淤紫的痕迹。三天后洗澡的时候，那些淤痕还在。洗完澡，在那个酷暑的天气里，我穿着长裤，一个人在药柜里找华佗油擦。而妈妈就在旁边，冷笑着说：“活该，谁让你不听话。”

可是，妈妈，我真的问过你了啊，我问得很清楚，那个晚上，没有给我回答的人，是妈妈，不是吗？是你没有回答我不是吗？那时候我只有八岁，也就是小学二年级的年纪，一个可能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太工整的年纪，分不清头发是干还是湿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吗？可是在那个家里，这好像就足以成为被毒打的理由。我已经努力在做一个乖孩子了，尽量不张扬，尽量不惹事，尽量把自己所有的需要都藏起来，藏到自己也快找不到的地方。可是“乖”真的好累，因为我发现，这个“乖”是没有标准的，不管我怎么乖，好像我做什么也都是错的。我不知道下一次挨打会是什么时候，会是因为什么。慢慢地我开始觉得，也许错的不是我做的那件事，而是我这个人本身。也许我活着，就是一种错。这种想法像一颗种子，悄悄埋进了八岁那年的土壤里，然后在后来的很多年里，悄悄地生根发芽。我在幼童时期就开始学会了沉默，因为我发现，说话可能会惹她生气，而不说话，至少不会因为说错话被打。我开始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社交相处，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，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相处方式。我只能在沉默里偷偷观察、模仿别人，看他们怎么笑、怎么说话、怎么交朋友。然后我东拼西凑，再笨拙缝缝补补，给自己缝了一个面具，永远保持着那张不会惹人生气的笑脸。

等我慢慢长大，我发现我不敢表达我想要什么。因为从小妈妈在耳边念叨的都是：家里穷，买不起这个，买不起那个。后来我慢慢懂了，其实家里没有穷到这个地步，只是在她心里，我不配拥有那些东西。这么多年，她问过我无数次这样的话：“这件衣服那么贵，你配得上这件衣服吗？”、“这个商场这么高档，你穿成这样配去玩吗？”后来我遭遇了校园霸凌，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，可是她只说了那句话：“我没钱给你赔”。她没有问我疼不疼，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，她只想到了一件事——如果我要反抗，如果要打官司，那得花钱。而她，没钱。再后来，我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。因为吃药，体重一下子飙升到160多斤，我的身体变了样子，镜子里的我，有时候我自己都认不出来。而她这时候会问：“你也配穿裙子吗？这件衣服那么好看，你配吗？”

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里，我的骨头里长出了一种东西——“不配得感”。它不是一句“我值得”就能解决的，是你做任何事、想要任何东西的时候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你耳边说：“你配吗？”它让我觉得自己不配吃好的、不配出去玩。它让我不敢走进品牌的服装店，因为我觉得那些贵的衣服不是给我穿的。它让我不敢接受别人的善意，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有朋友。我假装自己真的不羡慕别的小孩儿拥有的东西，我把自己所有的需求都埋起来了，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了。可是被埋起来的东西不会消失，它们只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，压在我心里，让我的生活一团糟。在学校里，我像个透明人被边缘化，被校园霸凌。被撕碎的试卷、被丢掉的作业本，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。回到家里，妈妈的吼叫和贬低声，把我的委屈和求救都盖住了，我根本无法开口说出自己在学校里遭遇的一切。我只能一个人扛着，一个人消化，一个人挣扎。

家，对别人来说是避风港，可我在那个家不像家的地方，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，终于有一天，它断掉了。我越发的沉默，但不只是沉默。我发现了一个秘密：当我和妈妈对抗的时候，当我歇斯底里的和她争吵的时候，当我疯起来的时候，她反而会往后退，于是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。而那些从小不被允许的物欲，在我休学的三年里，像饿坏了的小兽一样扑出来。我开始买东西，买很多很多的东西，享受拆开快递那一瞬间的拥有感。可那种感觉太短暂了，短暂到还没来得及回味就消失了，剩下的只有自责：“你为什么要花这个钱？”、“你不配拥有这些东西。”

我好像被接住了

我被放养着长大，没有人在意我怎么想，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做，没有人真正看见我。独立，听起来是个好词，可我的独立，不是被爱出来的，是被丢出来的。所以当亲戚和老师对我说：“你好独立，能自己做完所有事情”的时候，我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，远远地看着那个挣扎的自己，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表扬。所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，一个能接住我、能保护我的人，能用规则束缚我也允许我的人。我是一根飘零的野草，没有根，没有方向，只能通过伤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，然后再继续努力触碰天空。直到那一天，先生闯进了我的世界，他在我头顶那厚厚云层里撕开了一道缝隙，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我脸上，先生告诉我，我不是野草，我是还未破茧的蝴蝶。他认认真真地对我说：“不是的，你配得上”。这几个字，我等了太久太久了。

在日常生活里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沙发上看小说，我打不来那些大型的网游手游，可是先生也愿意陪我玩那些简单的小游戏，陪我养suki，陪我在手机里各养了三只赛博猫咪，我们给它们取名字，取的全都是一道道大菜名，群友说，我们俩的“猫”凑一块能做一桌年夜饭。于是我们每天的日程里多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：想着喂猫。因为不喂，猫就会离家出走。虽然那些猫咪只是几行代码，虽然它们的离家出走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设定，可我们还是认认真真对待着这件事，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游戏本身，而是屏幕那头，和你在做一样的事的人。

面基时刻

就这样，我们在屏幕的两端聊了三个月，我们决定见面，不过见面的时间一改再改，因为我们之间隔着2000多公里的距离，他在北，我在南，天气、车票、假期、身体状况，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，每一个因素都可能让计划推翻重来。但我们没有放弃，就那样一次次地重新约。终于，在大年初三那天，我们都踏上了去见对方的路。我们约在广州见面，先生早上出发，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高铁。我的车是晚上八点半到广州南站。早上的时候我其实还好，没怎么紧张。可我在坐上地铁，往虎门站去的路上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我正在去见他的路上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我的心跳就开始一点一点加速了。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高铁站，我想喝口水缓解一下口干舌燥的紧张，但是却因为太紧张，出门的时候把水杯忘家里了。我看着高铁站便利店里的农夫山泉，标价五块钱一瓶，望而却步，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喝了。先生从我给他发的消息里看出了我的紧张，只不过是“嗯”和“哈哈”两句语气词的回复，可是他居然能从这两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里，抓住我情绪上的变化。

先生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，其实第一眼我就看见他了，他就那样从人群里走出来，可我在看到他的一瞬间，突然就慌了，手忙脚乱得不知道该发信息告诉他“我看到你了”，还是该直接走过去，还是该挥手让他看到我？我就在原地打转，手足无措。

这次见面，我们没有带什么复杂的道具，我从家里带了一个“小红”和一个喵喵喵的亚克力拍拍，要不是觉得背太多东西不好，我恨不得把我的戒尺还有那根紫竹也背过去。那四天三夜的时间里，我们没有安排什么复杂的行程，大部分时间就是腻在一起，一起看电影和吃吃喝喝。

第二天我们几乎一整天没有出门，窝在房间里看《哈利波特》。然后到了某个时刻，那两样我带过来的小东西，小红和喵喵喵终于派上了用场。那种真实感，透过拍子传递到我身上。晚上，我很认真地和先生提出了一个请求：“能不能……用工具给我留下点痕迹？让我带回去的那种？”当然，不是那种永久性的，就是…能留几天的那种。

第三天早上，我们起床后去了一家离酒店很近的小茶楼喝早茶，很好吃，但是广东的水质比较硬，前几天我们一直在喝瓶装矿泉水，没什么感觉。可那天在茶楼，用的是他们桶装水泡的茶。喝完茶没多久，先生就开始水土不服了，肠胃开始抗议，我去药店帮他买了藿香正气水。我们住的那个酒店，卫生间的门有一扇是玻璃的，正对着房间里。那天我在床上看《哈利波特》，先生就在厕所里噗噗，当我对着电影里的某个情节吐槽得正起劲儿的时候，他突然拉开了玻璃门，就那样坐在马桶上，若无其事地接上了我的话。然后我们就这样，一个躺在床上，一个坐在马桶上，隔着一道敞开的玻璃门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影里的剧情。没事，我们不尴尬，就不会有人尴尬。

见面后我发现，我拥有的是一个魔丸上位。不知道是不是男生普遍体温高，他简直就像一个行走的火炉。在广州25度的天气里，他像一个八爪鱼把我紧紧缠住，而且是铁板烧的那种八爪鱼，热得我浑身冒汗，可是他死死禁锢着我，不让我跑。等我热得满头大汗的时候，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：“意满离”。而属于对抗路上下位的我们，主打的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开始过招，和他打闹的时候，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把他的手压住了，正觉得自己赢了，结果先生手指轻轻一勾，开始挠我痒痒，我顿时就弹起来了，我本身属于敏感体质，全身都是痒痒肉，然后我就在床上扭成了蛆，边扭边找机会反击。

到了晚上，先生兑现了我之前提出的那个请求，那是一场超长时长的“拍拍”……

疼吗？说实话，疼的。

那为什么还是想要呢？因为我想要有真实感。

我知道，明天他就要走了，我们这四天三夜的腻歪都会变成回忆、变成手机里的照片，那样就没有实感了，我想要一点实实在在的证据。等明天我一个人回到家里，等生活又变回原来的样子，至少那些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能告诉我：这不是一场梦，他真的来过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就要返程了，他要坐那辆需要12个小时才能到家的高铁，我也要上那辆回家的动车，然后我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，回到只能隔着屏幕说话的日子里。

第四天早上，我们很早就起床了，因为要赶七点钟的高铁，其实我很困，前一晚上根本就没睡好，我惊醒了很多回，每次醒来都看看身边，确认他还在，然后又闭上眼睛。我不想睡，因为我知道，睡了，再醒过来，就要分开的时候了。现在想想，那天我要哭不哭地看着他的样子，应该挺难看的。我站在进站口，看着先生的身影随着人流一点点往前移动，最后消失在人群里。然后我扭头、转过身、拉着行李箱，走向我自己的那个候车口。我很冷静地等车，上车，然后换乘其他交通工具回家，整个过程，我都没有哭。

先生布置了三个任务

等我真正回到家之后，我才发现，原来最伤心的根本不是看着先生进站，而是我回到家之后，搬着行李箱上楼，然后换下所有的衣服，打开那个还带着旅途气息的行李箱，把里边的东西一点点掏出来，分类放好。然后，我把那些沾着我们两个人气息的衣服，一件一件抱起来，全部投进洗衣机里。就在我按下启动键的那一瞬间，我整个人蹲在洗衣机面前，终于忍不住，哭了……

我们都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，没有多大富大贵的条件。我们会因为高铁商务座的价格，毫不犹豫地选择普通二等座，会为了一笔稍大的开销而心疼。可先生，依然愿意为了见我一面，坐十二个小时的高铁，横跨大半个中国。他带我吃可能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，会在字里行间捕捉我情绪最细微的变化，会用他的方式，让我觉得自己被好好对待着。

我知道，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，我不奢求我的上位能带我跨越阶级，能让我一夜暴富，能解决我所有的难题，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——踏踏实实地在一起，被尊重，被珍视，被允许。

临走的时候，先生对我说，回家以后我有三个任务。第一个任务：努力存钱，第二个任务：为了身体健康，要开始减重了。第三个任务：记得想您。

我会的，先生。

最好的成人礼

就在不久前，我在20岁这一年，迎来了我的成人礼。那天，身边的同学们都有家人陪着，而我，是一个人走过去的。但我不是空着手走的，我戴着先生送我的手链和项链，让它们贴在我的皮肤上，陪我一起走过了那道成人门——我在20岁，迎来了自己的新生。也许，我们生命中做的每一件事，走的每一步路，受的每一次伤，都是在为遇见对方铺路。那个从小被忽视、被责骂、被打压、被一遍遍问“你配吗”、那个曾经被丢在地上的小孩，终于被人抱起来了，那个人告诉她：“不要怀疑自己，你值得。”

在最后，我想认认真真地说一句谢谢。在这里，我知道原来圈子里也有一方净土。是这里，让我遇见了先生，让我明白，我不需要一直做乖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