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?居然有人喜欢“疼痛?”还有人主动“求打?”这事去大街上随便抓10个人问,十个里得有八个的第一反应肯定是:这人有病吧?变态吧?自虐狂吧?脑子坏了吧?
这事儿太反常识了,我能理解那种震惊和不解,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,吃辣的时候,那种嘴巴像着火一样,辣得满头大汗的感觉有人喜欢吗?太多了吧!那你会觉得喜欢吃辣的人是变态吗?不会啊。从生理学角度讲,“辣”其实不是味觉,而是痛觉。辣椒素刺激的是你口腔里的“疼痛感受器”。所以严格来说,你吃辣的时候,体验的是一种“口腔被灼烧”的痛感。那为什么身体上的“灼烧感”可以变成一种享受,身体上的“撞击感”就不能呢?

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我们对“痛”的认知双标,以及对“疼痛愉悦”这件事存在的认知落差,今天我们就聊聊这个让很多人误解,也是很多圈内人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话题:为什么有人喜欢被打?
在开始之前,我们要先放下一个偏见,我们平时看到的“被打”都是什么样儿的?是家暴、是校园霸凌、是父母打孩子、是陌生人施暴,这些“打”是失控、伤害、羞辱、无力反抗。这些场景给“打”这个动作,加了一层负面滤镜,以至于只要一提到“打”,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就是施暴者的狰狞和受害者的哭。但是我们今天要聊的这个喜欢“疼痛”,和这些,完全是两码事。圈子里的喜欢“被疼”,有几个绝对前提:第一,必须是完全自愿,没有任何强迫。第二,有安全词,随时可以停。第三,提前商量好,哪些地方可以,哪些地方绝对不能碰。第四,目的是为了快乐、放松、亲密,而不是痛苦本身。第五,结束后有aftercare。所以圈内的这种喜欢“疼痛”,不是外人眼里那种简单的暴力。那下面我们进入正题!
(本文内容为亚文化学术研究,旨在普及生理科学与心理健康分析,无不良引导,请勿模仿)
01
痛为什么会让人爽?
很多人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,疼不应该是不舒服的吗?怎么会变成快乐呢?这不是反人类吗?所以我们要把“痛”这个东西,重新认识一遍。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生活经验都在告诉我们:疼=坏事。所以我们的大脑把“疼”这个信号,和“危险”、“需要停止”绑定在了一起。大家以为“疼痛”就是个单纯的“身体报警信号”,哪儿受伤了,神经就会把信号传到大脑,大脑就发出指令:“好疼,快躲开”。但是我们的大脑并不是一个简单的“接受→播放”机器,大脑会在某个信号到达之后,给它加上一层“滤镜”。这层滤镜取决于你当时的情绪、你对这件事的看法、你信不信任对方、你觉得安不安全。所以同一个身体信号,加上不同的滤镜后,大脑会做出完全不同的解读,可以是“好疼好难受”,也可以是“有点疼,但好爽”。
现代的神经科学研究也告诉我们:事情没有那么简单!疼痛,其实是一个“混合产物”,它由两部分组成,一部分是身体信号发出的原始信号,另一部分是大脑对这个信号的解读。这就和吃辣是一个道理,同样是辣椒素刺激口腔的痛觉神经,有人解读成“妈呀,难受死了”,有人解读成“卧槽太爽了,这辣够劲儿。”
而BDSM里的喜欢“疼痛”也是这个道理,那些喜欢被“疼”的人,不是“变态”,也不是一个“受虐狂”的医学标签可以概括的。ta们的大脑,只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,重新编码了疼痛的信号。就像有人天生爱吃香菜,有人闻到香菜就想吐(我本人),这只是味觉系统的个体差异。同样,对疼痛的“解码方式”,也存在天然的个体差异。有些人的大脑更容易把适度可控的疼痛,翻译成一种快乐刺激的体验。这不是病,也不是心理扭曲,这是神经系统的一种特质。其实我们“被打”发生的时候,大脑里同时发生了好几件事:
1,内啡肽:人体自带的“天然吗啡”
吗啡是干什么的?止痛的、让人放松的、能让人产生愉悦感的。内啡肽在身体里干的就是同样的事儿,它是大脑应对压力和疼痛的时候,给你打的“无痛针”,同时还在针管里掺了点快乐水。当你的身体感受到适度、可控、不危险的疼痛时,大脑会立刻分泌一种物质:内啡肽。注意啊,这里的关键词是“适度、可控、不危险”,如果是那种失控的、剧烈的、危险的疼痛,大脑分泌的就不是内啡肽了,而是让你更紧张的应激激素。其实你平时在生活中也体验过内啡肽给你带来的感觉,比如长跑,跑到某个临界点,腿都抬不起来了,突然之间一股很轻松很快乐的劲儿就涌上来了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跑者高潮”,就是内啡肽在起作用。再比如你按摩按到了酸痛点,越按越舒服,也是内啡肽在干活。
很多下位者描述的那种“飘飘欲仙”“漂浮感”,也是内啡肽的作用。那个状态特别神奇,疼痛好像还在,但它已经不再疼了,变成了一种包裹着全身的温热感。时间好像变慢了,意识有点模糊,但特别平静。这些体验都是大脑觉得“这刺激可控,我得给点奖励”,于是内啡肽大量分泌,让你痛着痛着就爽起来了。
2,多巴胺和肾上腺素
疼痛还会触发肾上腺素的释放,让你进入那种轻度“战斗或者逃跑”的兴奋状态。心跳开始加速、呼吸变快、感官像被调好了灵敏度一样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清晰。肾上腺素是身体的兴奋剂,你坐过山车的时候心跳加速,看恐怖片的时候呼吸变快,蹦极前你手心出汗,还有鞭子落下的那一口气,都是肾上腺素在捣鬼。它让你进入一种“高度唤醒”的状态,整个人变得敏锐、警觉、充满张力。
关键是,如果整个过程是在安全可控的框架里完成的,那结束之后大脑还会奖励你一波多巴胺:“刚才那个刺激好猛啊,但我们挺过来了!蒸蚌!奖励自己一下叭”,多巴胺是大脑的奖赏激素,会让你产生满足感、成就感、想再来一次的感觉。
3,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保命神器
正常情况下,当身体受到疼痛刺激时,交感神经就会被激活,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就会唰唰往外冒,我们就会进入“战斗或者逃跑”的模式,你会心率加快,血压升高,瞳孔放大,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状态。这套机制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保命神器,当我们遇到野兽的时候,一疼,我们就会进入这个状态。这套系统本身没有问题,但在健康的BDSM实践里,有一个关键变量改变了这一切:安全感和信任感,这个变量就是我们前边说的那个滤镜的核心成分。
当大脑判断“疼是疼的,但这个疼是在安全的环境下、由信任的人给予的、是随时可以停止的”时,神经系统会完成一个神奇的反转:原本被激活的“战斗或者逃跑”的模式被踩了刹车,副交感神经开始被激活,催产素(俗称拥抱荷尔蒙,会让人产生亲密感和依赖感)和血清素(让人平静、满足、快乐)开始唰唰往外冒,整个身体从“紧张备战”,慢慢进入了一种深度放松的状态。
这就是为什么,很多人在被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次之后,会进入一种特别神奇的状态,也就是大家经常说的“漂浮状态”——意识有点模糊、时间好像变慢了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平静里,没有焦虑没有杂念,只有一种空灵的安宁,那是日常状态下很难达到的一种境界。那不是“被打傻了”,是整个神经系统完成了一次彻底的“重启”。
4,大脑皮层在持续确认安全
我们前面说的那些化学反应,能不能发生、能发生到什么程度,全都取决于大脑皮层的判断,它是我们的“高级认知中心”,它会持续判断:这个疼痛在可控范围内吗?这个环境安全吗?这个人可信吗?如果答案是绿灯,那没问题,快乐通道开启。如果答案是危险,那所有的快乐机制都会被紧急关闭。
而圈子里那些健康play中的“打”,之所以能让我们爽,就是因为它会让大脑皮层发出“这是安全的,不是威胁”的指令。一旦这个指令下达,下层那些原始的疼痛信号就会被重新解释一遍。原本可能会被翻译成“救命啊,有危险!”现在被翻译成了“好刺激,但没事”,这就是大脑皮层的滤镜在起作用。
5,痛觉和性的天然关系
这个事儿可能很多人不知道,痛和快乐,在大脑里不是分在两个隔离开的房间,它们比邻而居,还偶尔串门。科学研究早就证实了,疼痛和愉悦,在大脑里不是完全隔离的两个系统。我们的痛觉神经和性快感神经在大脑里的位置是挨着的,有些区域甚至是重叠的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当痛觉神经被激活的时候,它发出的信号,一不小心就可能蹭到旁边的“快感区域”,把人家也给叫醒了。所以有时候,疼痛刺激本身,就能直接引发一些类似性兴奋的身体反应。这不是变态,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“串线”。
研究发现,大脑里那些负责处理疼痛的地方,比如前扣带回、岛叶,和那些负责处理愉悦的地方,比如伏隔阂、腹侧被盖区,中间连着密密麻麻的“高速公路”,而且它们还共用同一个快递——内源性阿片肽,就是我们前边说的那种天然吗啡。你给痛觉部门发一批物资,这批物资一不小心就会被愉悦部门也分到一份。所以疼痛刺激带来的内啡肽,不光在止痛,也在直接给愉悦系统“送货”。
而有些人的神经系统,天生就更容易把“疼痛”和“愉悦”这两条线搭在一起,这就是个体差异,这事儿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。它不是什么变态心理,它就是正常的、天生的生理结构。
02
从进化角度看疼痛
聊完脑子里的化学反应,我们再把镜头拉远一点,从整个人类进化的角度看。你会发现,疼痛这个东西能被保留到今天,还被人玩出了花来,是有它深层的道理的。你可能会想,既然疼这么让人难受,为什么进化没有干脆给它淘汰掉?答案是:疼痛不是我们的敌人,它是我们活到今天的盟友。
1,疼痛 = 信号系统
疼痛的首要功能就是警告:“这里有危险,快躲开!”你可以想象一下,如果人类没有痛觉,会是什么样子?小孩儿把手伸进火里不知道缩回来,走路摔骨折了也没感觉继续跑,被狗咬了一口还乐呵呵的,如果是这样,人在原始社会绝对活不过三天。所以痛觉不是什么设计缺陷,不是来折磨你的,而是来救你命的,而到了BDSM这儿,这个警报器被重新改写成了一封情书。
在BDSM实践里,疼痛被“征用”了,它不再是来自外界的那种随机的威胁,而是来自一个你特别信任的人,在一个你们提前商量好的、完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。这时候,疼痛那个“报警”的功能其实还在,但它上边贴的标签被大脑换掉了,从“危险”变成了“亲密”。这就是为什么同样被打一下,在外边被陌生人来了个大逼兜,你可能会报警,在床上你可能就想“不够,还要”。
2,疼痛 = 社会连接的强化剂
这一点也很反直觉,疼痛不只是用来吓唬人的,它在进化中,还扮演着一个促进群体团结的角色。动物行为学家观察发现,在许多社会性动物里,轻微的疼痛反而会让群体关系变得更紧密。比如说猴子互相梳理毛发的时候,偶尔会有那种小小的拉扯或者轻轻咬一下,这种看似“弄疼你”的动作,不是在打架,是在用一种“安全范围内的小小疼痛”,来测试和巩固彼此的信任。你给我挠痒痒,顺便咬我一下,我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,这说明我们的关系够铁。这种“轻微疼痛+安全收场”的模式,在动物界是一种非常高效的社交粘合剂,它告诉对方:“我可以承受你的攻击,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。”
人类其实也一样,你想想,我们拥抱的时候,是不是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抱得更用力点?亲亲的时候,是不是偶尔会轻轻咬一下对方?开玩笑的时候,是不是也会轻轻拍对方一下?这些看起来带点儿“疼痛”的小动作,在进化的层面上,都是一种非常原始、非常本能的社交仪式,它在确认:“我们之间的关系,已经坚固到可以容纳一点点伤害而不破裂”。每一次这样的互动,都是一次信任的加固。而BDSM里的疼痛play,其实就是把这个过程放大了,正式化了。
心里层面
生理机制那些东西,更像是工具和通路。但人不是机器,不会因为身体能分泌内啡肽就主动寻求“疼痛”体验。那按摩、跑步、吃辣都能激活内啡肽,都能让人爽,为什么非要喜欢“疼痛”?差别就在心理需求上,这才是真正驱动人去喜欢“疼痛”的核心动力。如果说生理是“怎么爽”,那心理就是“为什么想爽”,这可能才是很多人“喜欢疼痛”的真正原因。这一层聊透了,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这件事。
1,我不想再当大人了
你观察一下就会发现,那些喜欢被打的人里,高管、老板、学霸,比例非常高。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喜欢“疼痛”是弱者的事儿,怎么强势的人反而扎堆?就是因为ta们在外边太强了,ta们在平时是那个做决定的人、扛着责任的人、给别人兜底的人,一天24小时脑子里全是事儿,所以ta们才更需要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。对那些天天顶着高压社会角色的人来说,比如高管、律师、医生等等,疼痛简直是一个切换状态的强制按钮。当疼痛出现的时候,你的身体突然有了一个更强烈更急的信号要处理,你的注意力被强行集中在当下,它不管你愿不愿意,先把所有后台程序全给你关了。那一瞬间,你什么都不能想,只能感受。这种被迫清空的状态,对平时大脑一刻不停的人来说,不是折磨,是一种恩赐和解脱。这种“不用当大人的片刻”,是ta们继续回去当大人的充电站。
有一个找我做过咨询的女下位和我说过这么一段话:“我那个脑子,整天嗡嗡地转,根本停不下来。只有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,它才终于闭嘴。然后我才能把自己飘忽的思绪,钉在此时此刻的身体感受上。”
2,被看见、被重视
这个角度可能有点反直觉,被打,本质是“高强度关注”,你成为了绝对的焦点。在被打的过程中,很多下位者体验到的是“被无比专注地看见”。因为上位者必须全神贯注地观察你:你的呼吸、你的肌肉紧张度、你瞳孔的变化、你下意识的小动作。在这一刻,你是ta注意力的唯一中心。这种“被看见”,和平时那种“看着你”完全不一样。平时别人看你,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。但在这会儿,上位者的全部感官都调动起来了,只是为了捕捉你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你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背景,而是一个清晰重要的存在。这种被如此郑重地对待、被如此精细地观察的感觉,对很多在现实生活里觉得“隐形”的人来说,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体验。
3,疼痛 = 存在感的确认
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心理机制:疼痛,会让你真真切切地感觉到“自己还活着”让人“感觉到自己存在”。在麻木的、重复的、疏离的现代生活中,很多人失去了与身体的连接。你有没有那种感觉?一天下来,好像做了很多事,又好像什么都没做。吃饭没尝出味道,走路没感受到风吹吹过来,和人说话也没走心。整个人像飘在半空,落不了地。这种状态下,人其实是“失联”的,和自己的身体失联。
而疼痛,是重新建立连接最直接的方式,它会在那一瞬间,把你从半空“啪”地拽回身体里,用最无法忽视的方式让你感受到“我此时此刻就活在这里”。对很多感到虚无、感到飘忽的人来说,这种“落地”的感觉是非常治愈的。一个会员和我交流的时候,说过这么一段话:“日常生活的压力、麻木、自我怀疑,像一层雾罩着我。而疼痛,那种尖锐的、清晰的、让我无法忽视的疼痛,就像一把刀划开了这层雾。在皮开肉绽中,我能强烈地感觉到,自己是真实存在的。”
这不是受虐倾向,这叫“感官寻求”。有些人的感官天生比较迟钝,或者被生活磨钝了,ta们需要一点儿更强烈的刺激,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、感受到当下这一刻。所以适度的痛,是唤醒沉睡感官的第一声钟鸣。
4,情绪释放
现代人最大的问题,就是不能哭、不能喊、不能崩溃、不能示弱。你得一直绷着,一直体面,一直情绪稳定。可是那些情绪不会消失,它们只会攒着、压着、发酵着,而疼痛就提供了一个特别好的情绪出口。在适度的疼痛里,那些积压了很久的焦虑、愤怒、悲伤会随着眼泪和叫喊一起释放,这是一种情绪排毒。
心理学上也有这个说法,疼痛可以被当成一种“情绪出口”。当心理的痛苦无处释放的时候,身体上的痛苦就成了一个替代的宣泄途径。这不是“自虐”,而是情绪调节的一种方式,当然,前提是安全可控。
后天成因
很多人都好奇,那这种喜欢“疼痛”的爱好,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?这事儿呢,不是非黑即白,先天给了一些人更容易被点燃的引信,而后天的经历,很多时候决定了这个引信会被什么点着、会烧出什么样的火。
几乎每次聊到这个话题,都有很多人会问我同一个问题:那些喜欢被打的人,是不是童年都不幸、小时候都被打过、心里都有创伤?ta们觉得,正常人谁会喜欢这个?喜欢的肯定是受过什么刺激。这种说法对很多人是不公平的,那些确实受过童年创伤的人,会觉得“果然是因为自己有病才会喜欢这些”,而那些同样喜欢被打但童年幸福的人,会觉得“我是不是不正常?”这种一刀切的解释,既不符合事实,还容易造成二次伤害。真实的情况,其实比这个简单的因果链条复杂多了。
童年确实有影响但不绝对。有创伤的人里,确实有一部分会喜欢。但没创伤的人里,喜欢这个的也一大把。反过来也一样,喜欢疼痛,不代表这个人就有创伤。有创伤的人,也不代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疗愈自己。
1,熟悉感:小时候的经历,把“爱”和“痛”绑定在了一起
有些家庭的氛围就是“打是亲骂是爱”、“不打不成器”。又或者一个小孩子,只有在犯错的时候,才会被父母关注,才会被父母花时间管教,那在这些环境里长大的孩子,ta的大脑会下意识形成一种连接:挨打=被管=被在乎,疼和爱就这么长在一起了。长大之后,ta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,但当ta被另一个人用一种带痛的方式关注时,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,甚至安全感。因为那是ta记忆里最早学会的“被在乎”的方式。
2,创伤疗愈:用新的方式,重新面对过去的恐惧
有些人在童年时期,经历过那种无法控制的痛苦,可能是身体上的,也可能是情感上的。那种被伤害时的无力感,会深深地嵌在ta们的记忆里。而长大以后,ta们可能会在BDSM里,去找一个能“重新掌控”的机会。
这就是心理学上说的“创伤重塑”。小时候挨打,你是被迫的、是害怕的、是无能为力的。但BDSM提供了一种可能:这一次,在安全的前提下,在自愿的基础上,我可能选择进入一个类似的场景。这一次,我有权力叫停,我有安全词,我是被尊重的。通过这样一次主动的体验,你在心里把过去的那个创伤,重新写了一个结局,这就是一种治愈。通过这种方式,大脑可以给“疼痛”这个词重新下一个定义,它不再是灾难的同义词,而是一种可以协商、可以控制、甚至可以在信任里转化成快乐的东西。
我先生曾经在周记里给我写过一段话:“我们无法回到过去,去阻止那场伤害发生。但我们可以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,去面对那个受伤的自己。童年的痛我们没得选,但成年后怎么与它对话,可以选”。我们可以躲一辈子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;也可以把它锁在盒子里,不让任何人知道;当然,也可以像有些人那样,用一种安全的方式,去重新体验那种感觉,然后,一点一点地,把它转化成不同的东西。没有哪种选择是绝对正确的,但你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
这里我得敲个黑板,这绝对不是鼓励大家用这种方式去治疗创伤,也不是说所有喜欢疼痛的人都是在疗伤。我只是在解释一种确实存在的心理机制,有人确实会通过这种方式,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。
03
从“权力”角度理解疼痛
1,疼痛 = 权力的可见化。在D/S关系中,疼痛本身不是目的,而是手段,是工具,把那种“谁说了算”的权力,变成肉眼可见、皮肤能感受到的东西。当鞭子落下的时候,权力就不再是脑子里的一个抽象概念了,而是一道发烫的痕迹。当下位者心甘情愿地承受那个“疼”的时候,ta不是在“受苦”,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确认:“我把权力交给你了。”
这种确认,对于上下位双方都意义重大。对于下位者来说,它是一种“我是被拥有的、我是有归属的”踏实。对于上位者来说,它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。
有个找我做过咨询的女生和我说:“我希望身上的那些痕迹能深一点、久一点,因为那是他留给我的印记。第二天洗澡的时候,一低头看见那些印子,就能一下子想起来我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的感觉。”
2,疼痛也是测量信任的尺子。信任是个抽象的词,但在BDSM中,它可以用疼痛的强度来刻度。
“我信任你到什么程度?”——我可以让你打我,我可以疼成这样也不躲,我相信你不会真的伤害我。因为信你,我才能把身体本能的反抗压下去,让自己待在原地,等着你的下一个动作。这种“不躲”,是对您最大的恭维。
每一次实践,都是在用身体重新量一遍“你有多信我”。下位者在安全词范围内承受疼痛,上位者在得到反馈后调整力度,就这么一来一回,信任被一遍遍加固。当疼痛被信任包裹,它就变成了快乐的另一种模样。
关于“被打”,最容易被误解的8个问题
1, 喜欢疼痛=喜欢自虐?
这是圈外人顺嘴就能问出来的问题,心理学上说的“自虐”,指的是自我伤害、并且把伤害本身当成目标的行为。而在健康的BDSM里,疼痛只是一种手段,一种工具,不是目的。
2,喜欢疼痛,是不是心理变态?
绝对不是。全球大量科学研究显示:BDSM玩家的心理健康水平、焦虑程度、抑郁程度,和普通人没有区别,甚至更低。而且这些人边界更清晰、沟通能力更好、情绪更稳定、也更懂得尊重别人。
这就好比有人看到酒驾出事的新闻,然后得出结论:开车的人都危险!偏见,往往如此诞生。同样圈子里有不负责任的人、有伤害别人的人,这些人不遵守圈子里的基本原则“安全、理智、知情同意”,甚至称不上是圈子里的人。你不能因为ta们,就把所有喜欢BDSM的人,都打成变态。偏见,就是用一个群体里一部分人的行为,去定义这个群体所有人的行为。世界卫生组织也好,美国精神医学会也好,早就把自愿的BDSM从“精神疾病”的名单里删除了。官方早已删除的标签,真的不应该留在你的嘴里。
3,喜欢疼痛,是不是很贱、很没自尊?
完全相反,真正的自尊,不是这样定义的。真正低自尊的人,是不敢说出自己想要什么,不敢划出自己的底线,不敢在被冒犯的时候说“不”。而一个健康的BDSM玩家,边界感强得很,非常敢说不,非常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。喜欢被打这件事,恰恰是一个人自信、自洽、敢接纳自己欲望、敢和主流社会的指指点点说不的表现,不是没自尊。
4,喜欢疼痛,以后会不会越玩越重、最后受伤?
只要守规则,就不会。有清晰的边界、有随时能喊停的安全词、有双方商量好的尺度、有事后的照顾,这条路就会一直安全地走下去。真正出事的,都是不守规则、没有同意、没有边界的人,和喜好无关。这就像开车,守交规的人可能一直都没事,酒驾超速的人可能一次就亲人两行泪了。危险的从来不是那辆车,是那个不受规矩的人。我们不能因为有人酒驾出事,就得出结论:开车本身是错的。
5,女生喜欢疼痛,是不是被男权洗脑了?
不是。这个问题,问的人不少,尤其是从女性主义视角出发的人。因为这不是被洗脑之后的顺从,这是一个女性,主动选择、主动掌控、主动享受的身体主权。真正的女权是什么?是女性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,而不是被外界定义“你应该这样”、“你不该那样”。一个女性主义者,可以喜欢职场拼杀,也可以喜欢在家相夫教子;可以喜欢温柔的情话,也可以喜欢带痛的实践。重要的是,她可以选、可以停、可以拒绝,不是被洗脑。硬是要把所有喜欢在BDSM里当下位的女生,都说成起被洗脑的受害者,这本身不就是另一种“定义女性该怎么活吗?”女性的欲望,不需要别人来定义“正确”。
6,喜欢疼痛会不会上瘾、离不开?
适度就不会。天底下任何能让人快乐的事儿,都可能让人喜欢:好吃的、好玩的、打游戏、买买买、谈恋爱。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、不伤害自己、不伤害别人,那就不是上瘾。把它当成一个爱好、一种放松、一种亲密方式,就很健康。我们得把喜欢和上瘾分开。喜欢是你享受它,上瘾是你被它控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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