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们情感最为崇高、最为炽热的时刻,为何表达极致爱意,往往要借助于最粗鄙、具有侮辱性、甚至涉及暴力的词汇?
传统浪漫主义倾向于将爱升华为一种脱离肉体沉重感的精神体验,然而,这种升华往往伴随着一种异化。当两个主体试图在肉体层面实现完全的融合时,礼貌的、诗意的语言构筑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这道屏障维持了主体之间的“礼仪距离”,它保护了自我的完整性,却也阻断了深层力比多的自由流动。
因此,我们提出了一个激进的想法:在爱欲的深渊中,纯洁是亲密的敌人,而粗俗、污秽则是通向真实的桥梁。这种“污秽”并非对他者的贬低,更像是一种共同的退行。正是通过语言上的自我贬低与对他者的客体化,主体得以暂时卸下文明的重负,回归到俄狄浦斯期的混沌与狂喜之中。拉康曾说,潜意识是像语言一样构成的。我们生活在“大他者”的凝视之下,我们的语言、欲望甚至自我认同,都是被社会符号网络所编织的。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是“文明人”,我们的言说受到超我的严密监控。这种监控确保了我们作为社会成员的体面,但也导致了本质性的压抑。在卧室这一封闭的场景中,性本身就是对社会规范的一种悬置。然而,如果仅仅是肉体的裸露,而语言依然保持着衣冠楚楚,那么这种裸露就是不彻底的。礼貌语言的本质是距离和防御。当我们使用医学术语或委婉语来讨论性器官与性行为时,我们实际上是在对它们进行“消毒”,试图剥离其本身所携带的原始冲动与动物性。“粗鄙之语”的介入,是对这一秩序的暴力拆解。当我们在极度兴奋中吐露那些被社会禁忌所标记的词汇时,发生了一种双重的心理动力学过程:首先,是自恋屏障的粉碎。每一个社会化的人都拥有一个精心维护的“自我理想”。这种理想形象是干净的、理性的。此时,粗俗的语言像一把锤子,击碎了这尊雕像。当一个人自愿发出或接受那些将自己描述为“荡妇”、“拟物化”或“某种工具”时,她实际上是在宣告:“我不再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律师、教师、职员(社会身份),我现在仅仅是一团渴望快感的血肉。这种“社会性死亡”是通向顶级快感的必经之路。其次,是共谋关系的建立。脏话在公共领域是攻击性的,但在私密的二人关系中,它变成了一种神圣的秘密契约。这种契约建立在对外界规则的共同违背之上。正如乔治·巴塔耶所言,色情的本质在于对禁忌的僭越。没有禁忌,就没有色情。通过共同使用一种被文明社会排斥的语言,双方创造了一个“例外状态”的空间。在这个空间里,文明的规则失效,唯有快感至高无上。如果说礼貌是社会契约的润滑剂,那么粗鄙就是灵魂深处喷涌的岩浆。在爱的极致时刻,我们需要这种喷涌来冲垮理性的堤坝。因此,我们必须承认,在幽暗之处,那些听起来最肮脏的词汇,实际上承载着最纯粹的渴望,那些在隐秘空间中的轻微亵渎,实际上是对生命力本身的最高礼赞。通过这种语言的堕落,爱欲得以完成其最神圣的飞升——回归到那个纯粹冲动的生命原点。参考文献:
- Freud, S. (1905). Three Essays on the Theory of Sexuality. Standard Edition.
- Lacan, J. (1966). The function and field of speech and language in psychoanalysis. In Écrits (A. Sheridan, Trans., pp. 30–113). W. W. Norton & Company.
- Bataille, G. (1986). Erotism: Death and sensuality (M. Dalwood, Trans.). City Lights Books.
最新评论
矫情
写的真好
感动
最近遇到这样一个主,很绅士
是真实的故事吗?
写的真的好啊
遇人不淑,看得我好难过。
第二种不就是我嘛? 我还以为dom要进行第一种。。 怪不得女生比较听我的话,潜移默化的进行了dom